喜闻乐见

面如土色

脸小的人画浓妆,面面俱到地涂了粉底、高光、修容液和腮红。偏橘红色的粉从眼梢扑到颧骨上,而颧骨和下颌间浅浅的山谷里又匀净地刷了一笔浅棕的修容液。定妆喷雾一氤氲,这暖色的腮红同浅棕的阴影便粘稠起来,二者朦朦胧胧地一过渡、一勾兑,照着寻常日光,真是泥土的颜色。

每每看到有如此妆容的女士,心里都会浮现”面如土色“这个词语。

芦笋

五月到处都在卖时令芦笋,四欧元一大捆,买回来焯一下水,再信手捉几颗盐,就能鲜掉眉毛。凉拌也好,配白鲑鱼刺身,配黄油煎的肥牛排也好,百搭。

”芦笋长大就是文竹。“姐们儿说。

我不太相信,就跟她去逛花市,恰巧有文竹卖。那么一大捧轻纱般的蔓绿,牌价边上美其名曰”梦“,而”梦“后面有斜体的小字标注了拉丁名称Asparagus plumosus。还果真是芦笋!

好像又找到了新的一样喜欢芦笋的理由了。看它”小荷才露尖尖角”时又肥嫩又爽脆,若放它一马,又能得到一盆婀娜的文竹,好个”芳龄永续“的宝贝。

隐形眼镜

复活节前我们搞了一次团建。二十多号人从瑞典、荷兰和比利时飞到赫尔辛基来,准备拿一天开会、上班,拿一天户外活动。由于上司是荷兰人,加上疫情的缘故,我入职两年多,只见过其本人三次,其中一次还是面试。在比我晚入职的同事中,同上司连一个照面都没打过的也大有人在。

我在北京时,听说”春脖子短“,如今在赫尔辛基,要对仗的话,就得讲”冬尾巴长“。四月的赫尔辛基还陆陆续续地有雪天,尽管人人都能感受到那深棕色的花苞、芽衣里是一触即发的浓春,天地间依旧是萧瑟的模样。

芬兰的同事为组织这个”团建“犯愁,原本计划徒步一整天、乘船去芬兰堡野餐,可是一想到途中可能会有过路的暴雪,岛子上更容易风狂雨骤,再考虑到刚刚越冬而来的、饥肠辘辘的凶残海鸥,这徒步和野餐估计会热闹得(落汤)鸡飞(落水)狗跳。讨论了几回合,最后决定带着这浩浩荡荡的二十多号人去蒸桑拿。

所以说,”芬兰人腼腆害羞“就是个悖论,你看人家见面第二天就打算跟一众”人生地不熟“、年龄广泛分布在60到90区间的同事坦诚地泳衣相对。这还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我做实习的时候,入职第一周,连在咖啡机上接开水都不知道按哪个按钮那会儿,就已经伙着一众我只能辨识两三张脸的同事在一只海上漂浮的桑拿船上蒸了回桑拿,那次我手机还掉海里去了。

蒸桑拿不能戴隐形眼镜,因为那材料会因为干燥和高温而脱落。所以看啥都是印象派,这让容易尴尬的我发自内心感到舒适。

不过最开心是,今年头一回游泳,便是在桑拿之后一头栽进刚刚融冰的波罗的海,那才叫一个清新呢。

她的盛年

我最近在写明信片,收信人如此介绍自己:”I’m a lady in the best age from West-Finland. I have two children,six grandchildren (incl. couple of twins, elder twins are 13 years, younger twins are 6 years), garden, my own little pine- and spruce-forest, dogs, little library full of interesting books. I have had an old, peevish, sickly but sweet husband. He died November 2018.

这段质朴的文字无端让我感慨。我感到了生命的强劲与脆弱,看见了时光流转间绚烂而怀旧的光彩。我好像在读一段展平的诗歌。转念便把它翻译成了中文:

我是一个住在芬兰西边的女人,正活在她的盛年

我有两个孩子,六个孙辈(包括两对双胞胎,大的已经13岁了,小的才6岁)

我有一座花园,一片松木与云杉

狗,小小的书房,藏书奇趣生辉

我曾有个老老的、坏坏的、病病的侣伴

但他其实很甜

他去世的时候是十一月,2018年

2022年5月11日 23:44 赫尔辛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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